维多利亚时代 伦敦
烟雾缭绕、纸醉金迷的世界第一大城市——伦敦,本该灯红酒绿、声色犬马的时代,街上的行人现在却寥寥无几。不但因为已经过了午夜,更让人却步的是令全英伦人闻风丧胆的杰克——开膛手杰克先生。这位恶名昭彰的先生最近异常频繁地出现于各大报刊头版,其原因是杰克先生虐杀女性的癖好。近一个月内已有约4、5名女子在深夜被害,其死状甚至连办案警员都汗颜。被害人的尸体无一例外都被挖走内脏器官,开膛手的大名由此形成。而“杰克”这个名字也不知是谁传开的,因为这宗案件的侦破工作其实一直没有进展。大名鼎鼎的苏格兰场对外保持缄默态度,恐怕那些曾得到杰克寄来的信件、电报的警长、局长们对这个胆大妄为的杀人魔愤怒之余也有不少无奈吧。
1888年秋,大伦敦东区。“一股恐惧正在蔓延,无数惊惶的人们声称,魔鬼已再度降临大地。”——无名传教士。
是夜,夜色正酣,月光凛凛地笼罩于东区上空,但无边的浓重雾气仍旧阻挡住了一切光明的来源。除了不得不露宿街头的流浪人,只有三两个醉汉被丢在阴气逼人的水泥墙角呼呼睡去。
哒,哒,哒。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进,正在向东区的中心地带行进。速度不紧不慢,雾气中透出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。男人修长的身形使他看来不免略显消瘦,但合身制服包裹下的宽阔肩膀、健壮手臂是那样显而易见。使任何一个有理智的歹徒都不会把他当作犯罪对象。此时昏暗的光线透过街边一盏盏维多利亚老式煤气灯,投射到男人身上。黑色天鹅绒披风的影子在他身后拉长,同颜色的军官制服和镶着一圈白边的制服帽,完美勾勒出一位来自伦敦塔或威灵顿军营的普通军人形象。他金色的柔软短发隐藏在那顶帽檐压得异常底的军帽下,不禁令人担心他是否会因看不到路而一脚踏进肮脏不堪的泰吾士河。
一个军官午夜时出现在大都会区商业街(也有不少人认为是红灯区)并无任何不寻常,尽管杰克先生也有可能混迹其中,但那并不妨碍男人们到这里来寻欢作乐。显然杰克先生只对落单女性有兴趣。但这个军官异样的面容,仍有可能被哪个巡街警察注意到。他的脸色像纸一样苍白,眼神太过迷离,嘴角不时会不自觉的上扬出角度,脚下生风却显出些许踉跄,甚至会令人认为他是在梦游。尽管如此,也掩盖不了他那英俊不凡、棱角分明的面容,若不是他行色匆匆,恐怕早被街边若隐若现的烟花女子们拉入房中。而他没那个心情,现在的他只想去一个地方。
乔治巷,一个狭窄、幽暗的小巷子,它连接起商业区的大道。任何月光、灯光都休想照进这黑暗的角落。就在昨天的同一时间段,一个贫穷下贱的妓女陈尸于此。此刻陈尸之地已被警方大致清理过了,但洒落满地、高高喷溅在墙上的斑斑血迹依旧留在那儿,大片的黑色痕迹无声的控诉着杀人者的冷酷残忍。别说是夜晚,现在大白天也不会有人从这里走,大家宁可绕行也不愿想起“杰克”就在他们身边。
我们的军官此刻就站在那斑斑痕迹上,阴影覆盖住他整个脸庞,谁也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为何。就在他深深沉浸于黑暗的笼罩时,大道上传来脚步声和两个 男性的嗓音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布朗侦探,你认为昨天的乔治巷命案是‘杰克’做的吗?”
“基本可以确定,那么残忍的手法只有那个杀人魔才干的出来。”
“我们今天加强了巡逻,请您转告苏格兰场的各位,我们一定尽力逮捕‘杰克’。”
“格林老弟,你知道我们为何今夜要加强巡逻吗?”
“难道不是为了防范凶手再次犯案吗?”
“不止。以我几十年的办案经验,凶手经常会回到犯罪现场确认。”
“这么说这正好是我们立功的好机会啦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喂!你看,巷子里好象有人。”
“不好,他要跑到主干道了,快追!”
嘟嘟,两个警探吹起警笛,引起附近警员的注意,同时飞快地冲过长长的乔治巷,冲到大道上四处张望,可就是不见刚刚那奔跑的身影。环顾四周,只看见两个倒在街边呼呼大睡的醉汉,还有就是一对站在街角旁若无人的狂吻着的“狗男女”了。侦探无奈,只得走上前向他们询问。
“恩哼,打饶二位一下。刚刚有什么人跑过来吗?”
女人来不及说任何话,把手从男人肩上抬起,勉强指指右边。
“弟兄们,大家跟我往这边追。”集合来的警员们飞也似的跑进向右边,瞬间消失在片片迷雾中。
“够了,小姐。他们走了。”我们的军官一把推开女人纤弱的香肩。
“你是这样道谢的么?”年轻女人低头整了整她波浪般的亚麻色长发。
“谢谢你,但我想我该走了。”
“什么嘛,人家以为好不容易能做生意了。”女人披上刚刚因热吻而滑落的大红色羊毛披肩,嘟起来的丰满红唇表达着她的不满。
“生意?”军官打量起眼前的女人,她披肩下贴身剪裁的黑色低胸长裙此时看起来异常性感出众。
“装什么呀,那我把那群警察喊回来好了。”女人假意转身,扬起美丽匀称的面部弧线。
“等等,好吧。”
军官随着年轻女子来到一家宾馆,女人要了间最好的房间。他们双双走进三层走廊尽处的豪华套间。房间里三个大烛台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黑暗。年轻女人一屁股坐在柔软的超大双人床上。
“很久以前就想住一次豪华宾馆。果然很不错的样子。”年轻女子拉扯着雪白蕾丝床桅看个不停。
“你不过来坐坐看吗?反正钱都花了。”年轻女子以天真的眼神无辜的望着依旧站在门口的面无表情的军官。
男人露出一丝尴尬,但他冰蓝色眼中透出的东西似乎并没那么简单。女人无视他眼中的深意,起身到他面前,意图拽住他看起来苍白有力的手。
“别碰我!”男人冰冷的话令女人像电激般停住动作。
“好熟悉的话,曾经有人也说过呢。”女人毫不在意地姗姗回到大床上坐下,但她略显僵硬的动作暴露了她的心情。
“是么。”又是句没有任何感情、语气的话。
“一个男孩——曾经的儿时玩伴,他也有一头跟你一样耀眼的金色头发。事隔多年后在街上见到他,我们认出了对方,当着他贵族朋友的面,他只对我说了句‘别碰我,我不认识风尘女子’。”男人静静在桌旁坐下,望着桌上花瓶里一束纯白百合发呆,没有打断她的意思。
“那时我明白了妓女是不能有感情的。呵呵,很好笑的故事吧。”女人假装轻松地自嘲,可气氛更显凄凉。
“你,为何不干些其他营生。”男人终于开口。
“开玩笑,‘一日为妓,终生为妓’你没听过吗?干了这行就回不了头,说了你也不会懂。”女人嘲笑着这个大男人的天真。
“为何深夜还在杀人现场徘徊,你不怕吗?”
“终于说到重点了吗?杰克先生。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?”女人忽然抬起低垂的脸,直视男人双眼。
“你认识我?”男人瞬间像变了个人,不复刚刚的温文儒雅。他冰蓝色的双眸闪耀着慌乱与兴奋,嘴角微微上扬。缓缓移动到女人面前。
“呵呵。不好意思,半个月前莫格街上我恰好见到你抛尸。报纸上说那场凶杀案的疑犯就是开膛手杰克。”女人不慌不忙地抬头与那对昆虫般无情的眼睛对视。
“没错,那是我。”杰克先生把解开的斗篷重重摔在一边,别于腰后那把锋利匕首此刻正展露出它华丽的刀鞘。
“你不怕被杀么?”假扮成军官模样的杰克先生此刻露出本来面目,他轻抱住女人,一只手把她的两腕紧紧扣在背后。两人顺势倒在雪白柔软的大床上。
“呵,可以试试看。”女人吐气如兰,平静得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。
“你这女人很有趣,但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?”反到是杰克先生语气越来越慌乱。他抽出一根结实的尼龙绳,把女人的双手捆在高高的木雕床头。她坐在那,上身被半吊起来。
“杰克先生有这种兴趣吗?”女人始终保持嘴角上扬。
“说,你为何要引我来?”杰克骑在女人身上,拔出腰间的匕首,抵住女人的咽喉。匕首冷硬的触感让她不禁把颈项微微别过。
“那你今晚为何要到乔治巷去呢?”女人毫不示弱。
“去确认那个老娼妓...你先回答我!”杰克暴躁的抓住女人的肩头摇晃。
“你就这么恨女人?”
“女人是世界上最肮脏、丑陋的生物。我母亲、妻子,全世界的女人都一样,她们都是娼妇!只配来满足男人的欲望!”杰克像受伤野兽般撕吼,女人的上衣随着匕首的起落成为碎片。她几乎是衣不蔽体了,散乱的亚麻色卷发披满白皙的肩头,试图遮掩住粉嫩的酥胸。
“好可怜。”女人的泪缓缓滑过娇美的面颊,落在男人苍白的手背上。
“我不需要妓女的同情!”杰克手起刀落。
“为什么?”女人惊讶于自己依旧存活的事实,她用刚被解放的双手捧起男人的脸颊。
男人丢盔卸甲,眼神脆弱得像个小孩,他倒在她的怀抱里,女人紧紧抱住他的头。两副躯体试图相互救赎,温暖着两颗冰封已久的心。男人抚摸着女人的身体,在她的背部停了下来。
“你的背,为什么...”
“都是伤疤吗?是我后母的杰作。”女人坐起身,撩开背上披散的长发。一道道新旧、深浅不一的鞭打痕迹布满她的娇躯。
“她毁了我一生,父亲死后她只会虐待我,逼我给她赚钱。不过,她现在已经死了。哈哈...”女人大笑后不禁抽噎起来。男人起身把她拥入怀中,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。
“告诉你一个秘密,我后母叫玛莎.斯朋塞,昨天午夜死于乔治巷。”男人抱着她的手颤动了一下,但依旧沉默。
“你不想说点什么吗?”女人依旧趴在男人的肩上,眼神开始游移不定。丢在床头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在召唤,她柔弱无骨的手慢慢伸向它。
“那么,你我为什么都要穿黑色的衣服呢?”男人始终一动不动,沉默不语。
“要我说是因为黑色能掩盖鲜血的印痕。”女人观赏着手中的匕首。
“换我问,你今夜为何出现在乔治巷?”男人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白百合。
“因为我想见你。”
“可你后母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我知道,因为杀她的人,是我。”两人同时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并非要脱罪。只是看着不小心撞破头的后母,忽然发现她的血那样暖,我从未在她身上得到过温暖,后来我才知道人的内脏更加的温暖。难道不是吗?”
“够了!”
“不,我想要更多的温暖。”女人抽身举刀刺向男人的胸口,男人抓住她握刀的手拼抢着。出乎男人的意料,女人突然抽回了刀,加上惯性的冲击,锋利无比的双刃匕首瞬间没入女人的胸前。女人躺倒在红白相间的床上。
“为什么?”男人责问奄奄一吸的女人。
“我见你,是想让你帮我,杀死我...”女人艰难地喘口气。“现在的我很温暖。你愿意带走我身体的一部分吗?好想和你在一起,永远。”男人点点头。
“我的黑天使,谢...”
天亮以前,杰克先生重新融入了不见天日的雾气中,他宽大的黑斗篷下,隐藏着由白色蕾丝布帘包裹住的一份温热。次日,各大报刊又有了头条新闻。
开膛手杰克昨夜又犯案,一女性死于某宾馆豪华套间,其心脏遭窃。苏格兰场已公开确认疑犯系虐杀妇女多人的连环杀人犯——开膛手杰克。警方表示会尽快将犯人逮捕归案。——《泰吾士报》
[The End]
